西甲

请王爷更衣

2020-05-22 09:31:44来源:励志吧0次阅读

“请王爷更衣。”两个语笑嫣然的宫女捧着明黄色的衮龙王服站在他的面前。
他站起身,在宫女的伺候下穿上王服,一低头,却发现,明黄色的王服变成了红黄相间的袈裟。心头一悸,蓦然睁开双眼。

明月当空。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禅床上,也照在他月白色的僧衣上。
是四更天了吧?他吁了口气,迈下禅床,推门而出。

月华如水。
在如水的月色中,他缓步踱向南廊。
南廊的照壁上,神秀师兄写在上面的那首偈子,在月光中清晰可辨:“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常使勤拂拭,勿使染尘埃。”

心如明镜台。
心,真的能如明镜台吗?
那种种的过往,真的都可以拂拭吗?
楼台歌管、烛影摇红、香浓酒冷、羞解罗衫……那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如尘埃般拂拭去吗?
若真的可以拂拭,心,便可以如镜空明,尽照虚空大藏了吧?
神秀师兄,真是了不起啊!
这样的境界,连师傅都赞了得,还让一众僧侣背诵你的偈子!

心如明镜台!
可是,为什么,他,却依然无法忘怀已经逝去的大陈王朝,无法忘怀曾为王子的他的浮华生活。
惭愧啊,神秀师兄。
看来,传承师傅的衣钵,非神秀师兄莫属了。
他轻叹一声,望着神秀的偈子,长长地出了口气,目光一转,落在偈子旁边那块空白的墙面上。

那是刚刚被刮掉的一个偈子。
是那个从岭南来的,长的又黑又丑,每日只是在碓坊中舂米的和尚慧能请惠安师弟写的:“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个慧能不识字,竟然也敢学神秀师兄写偈子,着实可笑!连师傅看了,也说未见性,让人擦了去,实在是有够丢人的。
但是,在首没见性的偈子,为什么大家竟然看不懂呢?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方丈处传来。
这么晚了,是谁呢?
他闪在照壁后,抬眼望去,清幽的月光下,一个高挺古朴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师傅,禅宗五祖,弘忍大师。
在师傅的身旁,跟着一个敦实的身影,是慧能!
竟然是那个又黑又丑的慧能,手中,还拎着一个不大的包袱。
他大吃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决定跟着他们,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师傅和慧能一语不发,悄然走出寺外。
他蹑足潜踪地跟在后面。
师傅和慧能出了寺门,向江边走去。

月色皎洁。
通往江边的小径在皎洁的月色显得安详静谧。

“慧能,还记得你初见我时的情景吗?”师傅沉厚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在空灵的夜色中有一种凝聚的效果。
“记得,师傅。”慧能的声音平静而厚重。
“葛獠无佛性,安可成佛?”师傅弘忍问。
“人有南北,佛性无南北;葛獠和尚有异,佛性无别。”慧能答。
师傅“呵呵”一笑:“当日我便知你绝非等闲,一晃,八年了啊。”师傅顿了顿,又道:“你可知我为何说你的偈子未见性,又着人将你的偈子擦去?”
“只因生死事大。”慧能轻声道。
“正是如此啊!”师傅叹道:“慧能,自古传法,命如悬丝!若让人知,你命危矣!今日为师已将袈裟传与你,并为你解说了《金刚经》,望你日后能光大我宗,将禅法薪火相传,广度众生!”
“阿弥陀佛,弟子谨记,定不负师傅所传。”慧能口喧佛号道。

阿弥陀佛!

天呐!
师傅竟然将代表禅宗传承的袈裟秘授与这个岭南来的又黑又丑的慧能?!
那神秀师兄呢?
他大惊失色,背后,竟急得渗出冷汗!

水声滔滔,已到江边了。
“慧能,临别之际,为师也赠你一偈: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
弘忍师傅的声音在滔滔的江水声中袅袅不绝。
“弟子谨领师傅教诲。”慧能合掌施礼,而后登上停在江边的一叶扁舟。
“慧能,还是为师的送你渡江吧。”师傅一声叹息道。
“师傅,弟子迷惑时,需您渡我,现在悟了,自度即可,师傅请回吧。”慧能平静而真挚地道。
“阿弥陀佛,如此,甚好。”师傅微微一笑,一拂衣袖,转身而回,竟不回顾。
慧能亦再无一言,“咿呀”声中,他摇着船橹,向江心荡去。

慧能走了!
不,应该说是逃了!
在得了师傅弘忍亲传的袈裟心印后,过江逃了!
这怎么行?!
慧能得了师傅的衣钵,那神秀师兄怎么办?
难道修为精深的神秀师兄竟连这个岭南葛獠、目不识丁的舂米和尚都不如?
难道这个又黑又丑的慧能仅凭一个偈子得了师傅的认可,就可以从神秀师兄手中夺去本该属于师兄的宗主衣钵?
不行!绝对不行!
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南蛮子!
要找神秀师兄报信去!!

他转身便欲向寺内跑去,却发现在他思量的当口,师傅已走过他的藏身处,赶在他前面,不紧不慢地向寺里走去。
假若这时向寺内跑,一定会被师傅发现的!
他急得满身大汗,却又毫无办法,只能耐着性子,跟在师傅身后。
回到寺内,师傅一进方丈,他立即向神秀师兄的房间冲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神秀的房门时,却发现,神秀正跌跏盘坐在禅床上,平静地望着窗外的月光。
“师兄,师兄啊,不好了,师傅将袈裟和心印传给了那个岭南来的舂米和尚慧能!还送他过江逃走了!你快想想办法啊!”他惶急地叫道。
神秀静静地望着他,无语。
“师兄?”他怀疑地叫道。
神秀师兄忽然微微一笑,淡淡地道:“惠明师弟,夜很深了,快去安歇吧。”
“可是,师兄……”他急切地道。
还没等他说完,神秀师兄已经打断了他:“阿弥陀佛~~~~~,师弟,修行之人,如何可以如此拘于外相?袈裟心印,本是外物,师弟难道不知心外无物吗?心印即是本性,本性人人自俱;若心性真的空明了,得得失失,又何必萦怀?况且,袈裟心印,有缘分者得之;慧能与我,谁得袈裟,并无分别。师傅传法,自有分寸,你还是先将心安下来吧,阿弥陀佛~~~~.”
“不过,神秀师兄,那本该是你得的啊!”他叫道。
“哎,你总是如此执着。”神秀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双目中闪过一丝迷离之色,旋即又复清明,然后,平静地道:“惠明师弟,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别误了早课。”语罢,神秀师兄双目一合,竟自入定而去。

他呆呆地站在神秀师兄的禅床前,望着入定的神秀师兄,茫然若失。
月光从他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外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恍惚间,他竟分不清站着的他是他,还是那个在墙上摇晃的影子是他了。

一声鸡啼,惊醒了呆立的他。天,已经亮了。

早课做罢,神秀依然静如止水,师傅也若无其事,其他的师兄师弟们更是茫然不知——就在昨夜,袈裟已被一个目不识丁的岭南葛獠拿跑了!
不行!不能让慧能就这样得了袈裟而去!那袈裟本该是属于神秀师兄的!
不行!一定要将袈裟夺回来!!
午饭时分,他终于定下决心:去,追慧能!去,夺袈裟!!

吃过饭,他瞒着师傅和神秀师兄,悄悄地将惠和、惠见、惠通等一众师兄师弟召集起来,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果然,他们也和他一样群情激愤,决定与他一道去追慧能,夺袈裟!
于是,众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一起偷偷地溜出寺门,向江边奔去。

“惠明,你们欲何往?”
刚出得寺门,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他回头。
是神秀,静静地站在寺门口,静静地望着众僧。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没用的,”神秀一声叹息:“还是不要去的吧,你们追不上的,即使追上了,又能如何?袈裟,是夺不回来的!”神秀的眼中,带着了然的哀伤。
他怔在那里,身旁的师兄弟们也都无语地望着他。
一咬牙,他顿足道:“我不信!就是不信!!”说罢,转身向江边奔去,再不看神秀一眼——师兄怎么就不理解他的一片苦心呢?这个该死的慧能!一定要追上你,也一定要夺回袈裟!!
“阿弥陀佛~~~~~~~~~”身后,传来神秀师兄一声孤寞的佛号。

过了江,师兄弟们分头向各个方向追了下去。

惠见带着几个师兄弟向东,惠通带着几个师兄弟向西,他和惠和向南。

不追到慧能,誓不罢休!

一路狂奔。
三日后,路上只剩下他一人了,其他师兄弟遇到岔路后,又都分头追了下去,只有他一个人,认准了南方,一直追了下来。
远远的,一道山岭挡住了他的视线。
大庾岭。

过了大庾岭,就到连广地界了。
他一鼓作气奔至岭下,沿着山路追去。
已是深秋了,岭上的草树一片色彩斑斓。青松翠柏与丹枫黄叶相互掩映,团花锦簇。
山野里的秋风吹拂在身上,让人略感凉意。
就是此时,他看见一个人,坐在半山腰上的一块石头上,一身灰色的僧衣,在满山鲜艳的色彩中分外突兀!

是他!
是慧能!!
那敦实的身材,黑油油的肤色,不是慧能还会是谁?!
慧能,终于追到你了!
那一瞬间,他的心中无比兴奋!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长笑:“慧能,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且把袈裟给我留下!!”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谷里滚滚回荡,绵延不绝。

慧能安详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如一尊雕像。
他奔到慧能面前,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大喝道:“将袈裟交出来!”
慧能静静地望着他,忽然微微一笑,笑容在慧能黝黑而又丑陋的面容上荡漾开来,竟带着一丝慈悲和圣洁。
慧能伸手从背上解下那个小包袱——那个在师傅送慧能过江时慧能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个小包袱,随手扔在他的脚下,用那带着浓重的百粤语调的口音道:“传承佛法的信物,岂是谁都拿得起的?你以为这个小小的包袱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拿起的吗?你试试看。若你可拿起,我便送与你,你尽管带走好了。”说完,慧能带着宁静的微笑,望着他。

一时间,他反倒愕在那里。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慧能肯怎么轻易地就交出袈裟?

“你试试看,”慧能见他怔在那里,灿然一笑,又道。
他将心一横,弯腰抓住那个小包袱,便欲提起。
但是,却没有抓动!
他的心中一惊,再用力,还是没抓动!
那个小小的包袱象落地生根般钉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的拿不起这个小小的包袱?
他咬紧牙根,数度用力,然而,这个小小的包袱就如万钧巨石般躺在那里,任他如蚍蜉撼树般使尽吃奶的力气,依然无法拿起。

他惊羞之下,茫然松开包袱,直起身来,怔怔地望着慧能。
慧能一声叹息:“惠明啊,你连名利心和竞争心都放不下,心里满满的,手里满满的,又如何能够拿得起承载着禅宗心印正法的袈裟呢?”
“我…………”他在震惊和惶恐中张口结舌。
“法外无法,心外无物。你用心在物上,着念于法相,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我将袈裟送你,又有何用?”慧能再叹道。
“这…………”他感到背后冒出了冷汗。
“惠明,若你不能放下心来,不着一念,去掉心锁,如何能了悟佛法的真谛啊?”慧能的声音在他的耳边那么清晰真实,又那么飘渺遥远。

是啊,他到底在做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自从他从一个亡国的帝王后人,流落江湖,踏入佛门以来,僧衣素食,苦苦修行这么多年,究竟为得个什么呢?
万丈红尘之中,朝代的更替,都不过是刹那间过眼云烟。
当年风流倜傥的少年王子,如今已是光头僧服。
当年的歌管声声,而今却只是那听不尽那暮鼓晨钟。
当年的车马辚辚,而今唯只剩下是孤形只影。
锦衣轻裘,换成了步衣僧服,美酒佳肴,还不如一瓯清粥。
俱往矣!
还有那小楼暗香、花间疏影、轻颦浅笑、罗帐悄遮,转眼间,芳华老去;鬓边华发,竟已换成一头戒斑。
还有什么呢?

他大汗淋漓,垂首无语。
“惠明,坐下来,坐下来,权且将心思放下,你看,这山色多美啊。”慧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然,带着一丝悠远,也带着一丝庄严,那宁静而温和的语调,让他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坐在山道之上,坐在袈裟之旁。
“恰恰用心时,恰恰无所用。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该做如是观。”慧能的声音抑扬顿挫,若梵呗天音,入他耳,入他心。
“如何是不用心处?”他迷茫地喃喃问道。
“正当下时,不思善恶,不说你我,且说是谁在用心来?”慧能反问道。
“这个……”他一愣。
便在这时,慧能大喝一声,声震山野:“是什么?!!”

是什么?
他心中剧震!

是什么?!
方摸得点影子,慧能再喝道:“阿哪个不是汝本来面目?”

阿哪个不是我本来面目?!!
他豁然大悟!!

心外无法,空有不二。
如是。
原来如是!!
他汗出如雨,亦泪落如雨!

阿哪个不是我本来面目?!
他翻身向慧能拜倒,哽咽着道:“我随弘忍大师这么多年,犹未领悟佛法真谛,今日蒙和尚慈悲,为我说破,使我寻得本源,见得山水,此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多谢和尚,以后,和尚既是我师也!”言罢,我磕下头去。
“呵呵,”慧能慈祥地一笑,伸手将他拉起:“虽然如此,此后,还需要你自己善护念啊。”
“是,”他合什礼拜,而后道:“和尚此后将何往?”说着,他无意识地伸手将那个小包袱拿起,递给慧能。
“贫僧还须南下,此地一别,你要珍重,莫辜负了你本来面目啊!”慧能温和地笑着接过他递过去的小包袱:“拿得起时,还要放得下。”
“是,谨尊和尚教诲。”他合什再拜。
慧能也一合什:“阿弥陀佛。”就此转身而去。

他站在那里,望着慧能敦实的身影,大袖飘飘,逐渐隐没在色彩斑斓的崇山峻岭之中,不由得百感交集,仰天一阵长啸。
啸罢,转身向山下走去。

秋山烂漫,云淡风清。
如今,方知如何是见山是山,见山非山,又再见山是山了。

原来是这个境界。
真是好景色啊。



(完)



后记:

禅宗史话上记载:惠明禅师,俗姓陈,为陈宣帝后裔。亡国后流落江湖,入佛门,于五祖弘忍门下修行。后,知慧能得五祖亲传袈裟心印,大愤;与众僧追之。至大庾岭,始追及,能以袈裟投地,令自取之。惠明取之不动,大惊;乃求佛法。能开示之,惠明大悟,乃泣拜,尊能为师,而去。后,至庐山,又三年,至袁州驻锡。因惠与慧同音,遂改法号:道明。

共 5559 字 2 页 转到页 【编者按】生动地再现了六祖慧能从觉悟到避害的过程,写得如诗如画。欣赏!【编辑:古渡】
1 楼 文友: 2008-09-21 17:5 :55 厉害!一小段惮宗史话记载能细化成如此清晰生动的情节,不仅文学水平非凡,更是佛学境界的高深.
本人也正想起慧能和神秀关于明镜有台无台的故事,却是不知还有惠明其人.此人的执着到是与我相像啊:)晚间心绞痛怎么办
孩子便秘
南阳白癜风医院
宜宾治疗白癜风方法
济南治疗白癜风医院
荆州白癜病医院
汕尾治疗白斑病费用
安顺白癜病医院
分享到: